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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伞友难忘的飞行经历

Posted 2008-4-25 | 210次浏览

一次不经意的飞行居然飞到近4000米的高空,这对我来说算是一次难忘的飞行经历了.想了想,把它权当茶余饭后的闲话,还是蛮有滋味的.

 

当然啦,这个数字对于我们常飞的人不什么稀罕事,恐怕对于常在高原飞行的伞友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,但4000米的相对高度对北京这个海拔仅50多米的平原地区已经不算低了,可能至今还没到谁飞过这个高度,所以足够攒点资本自吹自擂一番了.

 

那是前两年的事了,记得是七月中旬的一天,天热的够呛,与几个伞友相约蟒山(老邓,小牛,李为民等),到了山顶也顾不得汗流浃背,先飞出去到天上凉快凉快是真的,于是哥几个风风火火披甲上阵,嗖,嗖,嗖窜了出去.

 

一出山顶便觉得热气扑面而来,不用说,今天气流肯定不错!在起飞场的山前,来回”吃”了点动力气流,立马就高高在上了,那叫一个得劲儿!

 

往山外一走,好家伙,一股股的热气流在屁股底下随处拱动着,2-3米的匀速上升,让人玩着,乐着就爬到千米上空,你就瞅吧;哥几个你来我往的象赶集一样热闹.

 

伏天的热气流象漂亮姑娘惹人喜欢,飞到那里都会从高度表里听到娇滴滴的声音,挠的人心痒痒,把人忽悠的不轻,不一会就不见不到人了,谁知道都飞到那儿去了.

 

过了老半天,才隐约看到有几具伞在昌平县城上空那里来回转悠,回头看;还有几具伞又飞回到起飞场上空,在那里来回忽悠,撩拨人心.往西看,有逛悠到长陵上空的,一准儿是想逗着游客摇旗呐喊,飞到小山的,无非是旧梦重温,回首往事去了.

 

高度表的响声自打离开起飞场一直就没歇过,找气流盘升已经是多余的事了,飞行中的心理变得异常简单;想去那儿就去那儿!

 

在天上呆长了就会显得无聊,我随口哼起了小曲,在对讲机里与伞友开始胡诌八扯起来,一直聊到对讲机里传来教练的警告,才发现还有新学员在低空忙着练起落,在对讲机里聊天本来就是违反纪律,没说的,赶紧给人家认个错.正想从对讲机里道个谦,说来也巧,对讲机这时恰好没电了,心里一阵窝囊,只有等到落地后赶紧去道歉.也免得让人家新学员背后骂娘.

 

在这么好的天气条件下飞行,人最容易忘乎所以,漫天的伞飞的到处都是,一个个牛气冲天的耍来耍去.

 

人别得志,得志便猖狂,记得在山东乳山海边飞行,赵磊明这小子,竟在我脑袋顶上一面旋停,一面不慌不忙的系鞋带!气得我几天都睡不好觉!更不能忘在内蒙克什克腾旗的大草原上,薛勇居然飞在我们这群伞友的头顶上吹着口哨,那真能把人气死!逮着这样的机会,我也该猖狂一把了;于是把二郎腿一翘,俩手往操纵环上一搭,半躺在吊带里,哼着小曲吹着口哨,享受着平步青云的安逸,任伞自由自在的爬升.舒坦啊! 老躺着人容易累,换了个姿势把头伸出坐袋往地面看了看,唉?平时一眼就能认出的地标地物,怎么位置不对了?于是瞪着大眼四处撒摸;八达岭的位置怎么在这儿了?官厅水库怎么和十三陵水库大小差不多了?着陆场咋看不见了? 回头赶紧看看高度表,好家伙!都快到3000米了?随着高度的变化人的视野也同样起着变化,原来的大角度变成小角度,自然不一样了.当你看到原来飞得滚瓜烂熟的地方与平日不同的时候,会觉得新鲜,我把墨镜顺手摘下扔到坐袋里,打算好好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地面.还没新鲜够,就发现不远的地方有个小白点在飘悠,那是什么东西?眯起眼定神看去;我的天!是一具副伞,在这样的高度上抛副伞?疯啦?这是谁?我慌了,本能地拿起对讲机与地面联系,奶奶的,对讲机早就没电了,白搭.咋办?没办法,唯一能做的无非就是眼巴巴的看着那具副伞往下落.刚才兴奋的心情一下就被眼前的情景粉碎了.

 

看到或听到伞友发生事故,莫过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心情了,尤其是与你同一时间,同一空域飞行时伞友发生了事故,近在咫尺你却无能为力,那是对身心的极度摧残.

 

记得一次与大郑在起飞场山前盘动力气流,他前我后距离不过七,八米,他突然遇到一个折翼,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,一头就栽了下去,紧接着便是躺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,我拼命的吼叫着他的名字,没有一点回声,当时那种复杂的心情实在难以表述,尤其是你不知道事故的结果时,简直让你整个神经都毛骨悚然.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事故地点的上方盘旋,等待救援人来到后我才无可奈何的离去,这件事让我没齿难忘.以后每遇见发生事故,我都紧闭双眼,不愿去看,所以落得个胆小的话柄.

 

抛副伞早已司空见惯,在这样的高度看到开副伞还是头一次.此时心情变得复杂起来,心里嘀咕着这会是谁?老邓?小牛?他们伞的颜色我熟悉,不象是.李卫民?他正在我下面张狂的飞着,是教练小刘?对讲机没电,无法与地面勾通,这么平稳的气流怎么还会出现抛副伞的情况?想不通的理由催促着我做出决定;收摊回去.

 

表还在叫个不停,不容多想,一拉左手往蟒山飞去.

 

返航的路上仍旧是上升,今天也邪了,大面积的热气流象煮开的锅,到处都咕嘟着热气泡,一个上升接着一个上升,不想上老天都提溜着你往上走,高度表”滴,滴,滴”急促的声音由粗变细,如此下去那还了得?甭多想,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”大耳朵”一拽,强行下降.

 

我拉了下来,高度表还一个劲儿嚷嚷的烦人.那声音已经让人感觉不再是姑娘唱歌了,怎么办?把”大耳朵”再拉大些?我又往下多带了一些,心想这下该没问题了,没想到仍不见效,表还作响,伞继续上升,高度表不断的显示;3200….3250…..3300….,完了!这样下去我得到多高算一站?

 

人就是这样,一生都想往高处走,真正到了高端未必是件好事.

 

我开觉得不妙了,从来没遇过拉”大耳朵”这么长时间降不下来的时候,拉”b”组失速下降?得了吧,到时候把伞裹成一堆”破抹布”改不出来反而麻烦了,螺旋下降?我没想,趁早也别做.刚才看到的事故提醒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用最简单易行的下降手段.所以把下降的希望一直坚持在”大耳朵”上.不信它降不下去.

 

伞绳勒的手火辣辣的疼,我只能咬牙忍着,伞处在大面积的热气流中继续在上升,时间一长伞绳把手勒的实在受不了,一不做二不休只好用胳膊代替手压住伞绳,不这样手指头非给勒掉了不可.

 

不知又耗了多长时间,伞就是不降,高度表的数字继续着;3550….3560…..3570…..

高度表”滴-滴-滴”急剧的吵吵着,天啊,我开始恐惧了,云层离我越来越近,简直触手可及,近距离看云也不是那麽可爱了,翻滚着的云龇牙咧嘴的让人胆战心惊,吓得我不敢抬头,拼命拉着伞绳不撒手,已经到了”鱼死网破”的地步,怕是最无能的了.

 

不知是否因为恐惧的原故,全身开始哆嗦了起来,牙都上下磕碰着直响,手也不听使唤了.手的颤抖与全身的哆嗦怎么也控制不住,我想自己还不至于被吓成这副德行,立即强行活动着全身各个部位,不管如何调整都无济于事,全身哆嗦的更厉害,今天是怎么了?真是被吓破了胆了?不至于啊.

 

突然间我恍然大悟;那是温差的缘故!现在高度已经接近4000米高空,按1000米下降6度的温差计算,现在的高度比地面低了将近24度!怪不得全身哆嗦的如筛糠一般,紧张的连冷都找不出原因,真让人耻笑,不过那没出息的样子亏得在天上没人看见.

 

此时我除了坚持紧拽伞绳别无选择,唯一的出路就是坚持.我不顾全身的颤抖,死命地拉着”大耳朵”,听天由命地往前冲.表还是响着,”大耳朵”还是拉着,云还是逼近着,伞还在升着,我也坚持着.天上的一切没心思看了,兴奋的心情也没有了,刚才看到的事故也不想了,爱谁谁了.

 

平时最爱听的滴滴声也变得可怕起来,每响一声好像都在催命!我胡言乱语地祈祷起来;天爷爷,地奶奶,求求你大慈大悲,别让那玩艺儿再响了!让我降下去给您烧多少香都成啊!折磨的滋味太难受了,不知熬了多长时间,被吓的半死的我在迷迷糊糊中,隐约听到了表的响声”滴-----滴-----滴”缓慢了起来,我兴奋了,过了一会又变成了”滴-----------滴------------滴”间断的叫唤,我惊喜起来,我知道伞一定是冲到了热气流的边缘,我振作起了精神,抬头看到伞的位置已经跑到了云朵的边缘部位,此时的高度表也叫得奄奄一息了,我赶紧瞥了一眼高度表,妈呀!表盘上清楚的显着3859.马上就接近4000了!

 

表终于不叫了,伞开始下降了,我又欢实了,下降的感觉是那麽的好!

 

我把身体坐的板板正正,不顾哆嗦着的身体,老老实实地拽稳刹车绳,眼也不四处撒摸了,小曲也不唱了,口哨也不吹了,调整好航线,径直往着陆场飞去,熟悉的地面越来近,着陆场的人群已经清晰可见,伞慢慢悠悠的下降着,热浪又扑面而来,冷热一身的我不知是兴奋还是沮丧,在着陆瞬间狠拉了一把刹车!我,钉子一般直立在地面. 看了一下时间,整整在天上搏斗了两个多小时.

 

后面的事就不多说了,那已经不是重要的事了,唯一要说的是;教练小刘因伞在高空出状况后,被伞绳缠住头部难以解脱,不得已在近2000多米的高度将副伞抛出,而人一动不动的直落到地,幸好人没事,只是以后再也没见到他了.

 

飞伞的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经历,上升的乐趣是大家共有的,但是降不下来的痛苦不见得人人都有,所以伞圈里常说;下不来比上不去更可怕的道理,未必都能认可,尤其当你使出浑身数解无济于事的时候,的确可怕.乐极生悲的飞行经历让人刻骨铭心,有过”高处不胜寒”的经历,你才会觉得平淡的处境是一种幸福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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